
天色暗淡下来了。这一年的第一场雪,在夜的背景色里纷纷而下,浸湿了她的掌纹。 天气愈发转凉,冬天来了。陈默喜欢这个和她的名字一样沉默而内敛的季节。庄重的放学铃声在整点准时打响,上一秒寂静的教学楼瞬间喧闹。陈默低敛着眉眼,慢悠悠地往墨色的书包里塞着沉重的作业,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,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,不过也没有人在乎。“快看,下雪了!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,教室中仅存的几个同学也拥了出去,只留下惨淡的灯光和一袭黑衣的陈默。听见惊呼声,陈默本无波澜的眼眸微动,仍是慢慢吞吞地收拾着,短发随着动作细碎地晃着。待人群如潮水般退去,教学楼又重归了宁静。 楼道里的灯已经熄灭了,并没有人注意到陈默还没有走。陈默用口罩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,插着口袋,缓缓地走过长廊。尽管外面的风涩的人骨头发颤,她细长的脖颈依旧暴露在空气中,和衣服形成了黑与白的强烈冲击。她停在了半墙处,风吹开了重重的刘海,镜片折射着雪的白光,后面藏着的眼睛清淡如死水,不含任何的感情。半墙外是枯的树,空的路,没有人在等她,本就不会有,只有吱吱呀呀的树干像是要被折断。她收回了目光,没有留恋地走了,身前没有光,身后没有影子。 慢慢走入斑驳的老小区,雪点摇摇晃晃地落在陈默的肩头、发尾。陈默专心的垂头赶路,微翘的睫毛盛满心事。妈妈今天咳嗽不知道好点没有,她在心里想着。陈默的妈妈自生了陈默后就被一场重病压倒,但无奈于女儿才刚刚出生,只能咬着牙硬撑下去。熬到陈默初高,终是难以支撑,只能受制在家中。“爸爸”对陈默来说,是一个冰凉而陌生的词汇。陈默没见过那个叫爸爸的男人,只知道每个月那个男人会给妈妈打一笔钱,让她们母女二人苟且偷生。 邻居们说,那个男人在外面有一个家,有老婆孩子,而妈妈和自己,一个是生命岌岌可危的病秧子,一个是没有表情的哑巴,都是没人要的垃圾。 雪下得越来越深,地面上开始有了薄薄的白色。陈默拐过弯,走到了唯一的一盏大灯下。强烈的冷光将黑暗驱走,在她周身撒下耀眼的光点。陈默挂着罕见的恬静的微笑向一个方向昂起头,娴熟地从口袋中抽出捂得温热的右手,刚刚还木讷的眼睛氲着温柔的色泽。可眼前的一片黑,让她猝不及防地慌了神色,手指顿在了半空中。她家的灯是白色的,以往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亮着,妈妈会披着棉衣,站在窗口等她。但今天的灯,是黑的。 陈默有点冷。头顶明晃晃的白光有些刺眼,她瑟缩着把自己裹进棉衣中,冻得通红的手透过棉衣将体温凉了些许。陈默蹲下了身子,她不知道应该有什么表情,只是不停地发抖。陈默痴痴地看着地面,不断有雪沉下。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。 僵持了一会,陈默迟疑地再次抬头看了看,灯外全是黑色。陈默静静地看着,直到时间久了,眼睛有些干涩。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,像孩子般贪恋地伸出手掌。飘摇的雪丝在陈默的注视下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中。她欣喜地合上手掌,再摊开,却只感受到了一片湿意。
